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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盏的散文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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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9 09:09:20 |显示全部楼层
女墙



  刘禹锡在《石头城》中写道:“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女墙,本来指的是石头城上的矮墙,但是,经过刘禹锡的这首诗的渲染,女墙的残破就代表了一个时代的残破。
     我眼前的就是一座女墙。
  它只剩下短短的一段,立于城市中央。或许很多人和我一样,在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很疑惑,它阻隔在车水马龙中,车辆还要绕行,它破落不堪,和周围的繁华反差极大,但是为什么要让它杵在城市的中央?然而转身看到上面赫然刻着“元大都城遗址”的时候,是责备还是敬仰,又或许是一种淡淡的遗憾呢?
    大都城遗址上花树疯长,杂草丛生,偶有鸟雀鸣啼,或是虫蚁潜行。北京的盛夏天气极热,倒是有不少的人借得一片阴凉,有老人在树下锻炼,或口哨逗鸟,或聊天唱戏,或下棋歇息,很惬意。
    我其实真的没有想到,那时这么辉煌的一个朝代,到最后,只剩下这么一点残垣断壁,来承载这么悠久的一个过去。我甚至不得不感慨,时间虽然永恒,甚至说是残酷的前行,但是,总还是留下了点记忆,供人参考和品评。
    历史永远有他的相似性,传统文化认为政治是按照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方向来发展和展开的,当一种政治的仁爱发展到了暴戾,那么必然会有新的仁爱替代,如此循环而已。然而细分的看,民族的融合,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除了自由的婚姻,文化和经济交流外,那么另外一种形式就是战争。战争是一种残酷的融合形式,但是也是最迅速的。
    一位学者曾说,冷兵器时代,先进的民族总打不过落后的民族,农耕民族总打不过游牧名族,没有必要批评辽宋金对峙时期的宋朝,因为多大的国力,就负多大的历史责任,宋朝做到了。
  蒙古族是长期生活在蒙古高原上一个民族,随着金国的衰落,逐渐脱离金国政权的统治而强大,通过残酷的战争统一了蒙古高原各部落,结束了蒙古草原长期混战的局面,之后就开始挥军南下,并且于1271年建立元朝政权,元朝四年,也就是1267年元世祖忽必烈营建大都城,也就是现在我看到的这个破落城墙的前身。
    大都城的建立,为元朝稳定的政治统治做了一个奠基。元朝是一个时代的进步,大的方面不说,从文化上讲,元朝以务实的文化精神推动着社会的进步,于是一些关乎国计民生的科学文化在政府的扶持下也得到了快速发展,天文,地理,农业科技,医学、造船业、陶瓷制造和水利也给予了高度的重视,开创了中国封建时期中西文化交流最繁荣的时代。
当然,元朝退出历史的舞台,也是一个必然,我说过,战争是一种残酷的融合形式,但是也是最迅速的,遗憾的是,元朝并没有改变这种速度。
    历史给人的总是很沉重,关键是要看谁能读懂其中的意味。历史上有很多文人墨客都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统治者的思想,但是,成功的又有几人?不得志总是多数。
    元曲是继宋词以后的另一种文学形式,传唱了整个元代,是传统文化进程中的一个高峰。
    而这么多曲子中,我想起一个人,他的一首曲子,最能体现我现在面对这女墙时候的情感。
    那是一位苍老的官员,拉着赈灾的粮食在潼关,看到曾经极盛一时的朝代化为尘土,又想起灾民的凄惨之状,他白发迎风,胡须髯髯,交融了自己政治上复杂的情绪,道出了所有朝代更替落败的根源。
他声音凄苍的喊出几个字。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万间宫阙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2011121日扬州曲江




本文发表于《文学月刊》201310月刊《灵魂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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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2 09:50:11 |显示全部楼层
张养浩《骊山怀古》中写“赢,都做了土;输,都做了土。” 《洛阳怀古》中写到“功,也不长;名,也不长。” 《北邙山怀古》中写到“便是君,也唤不应;便是臣,也唤不应。”这些曲中张养浩把胜负之数、功名之分、生死之际,看成了毫无差别的,只是借古人古事述说富贵无常、人生如梦。只有《潼关怀古》以难得的沉重,以深邃的目光,揭示了封建社会里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元代的统治者对读书人实行民族歧视政策,造成下层读书人对元失去信心,对社会缺少责任感,所以同时期其他作家怀古作品都深刻地打上时代地烙印:他们或感伤古王朝之覆,发一通思古之幽情;或感叹古今之巨变,流露对世事人生把握不定之惶恐;或有感于岁月流逝,抒发个人沉沦不遇之忧情。惟有《潼关怀古》洋溢着沉重的沧桑感和时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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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4 08:04:18 |显示全部楼层
小攻击 发表于 2017-2-2 09:50
张养浩《骊山怀古》中写“赢,都做了土;输,都做了土。” 《洛阳怀古》中写到“功,也不长;名,也不长。” ...

没错,我最后也是借这首曲子来阐明兴衰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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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4 08:06:30 |显示全部楼层
山谷暮色


    夕阳渐渐的下去,只留下一丝丝的血色。
    两山的河谷,在暮色之中,慢慢的暗淡下去,静谧而娴静,似一张老旧照片,褪了颜色。
    田野里,稻苗青青,雨后的清香弥漫在这一片绿色之上,耳际传来的是汩汩不绝的水声,夜虫似乎也早早的醒来,开始了一天的演奏。
    小荷初长成,只是在欲来的夜色里,看不到蜻蜓,唯有几个欲开的花苞,如火炬一般独立高举,荷叶田田,成了游鱼的雨伞,高低错落,猜不透的,是花间深处的秘密。于是,我又期盼,大雨像珍珠一样乱撒在叶子上的样子,清凉,唯美。
    有些沉醉,一阵微风吹来时才缓缓的苏醒。看远处的路灯早已亮起,不远处的小村落也已星星点点。
    我才觉得,晚晴的夜色,其实很美,只是,我平日里总是忽视这些,从来没有静静的感受这一切。
20130723  广西凌云
(本文刊登于广西《右江日报》副刊《澄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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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4 11:11:39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辣摸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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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4 14:37:02 |显示全部楼层
小攻击 发表于 2017-2-4 11:11
这篇辣摸短啊

是啊,和另外一篇是姐妹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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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12 11:03:19 |显示全部楼层
水源禅寺


        古寺藏匿在深山里,若不是林间深处缭绕着的香烟,谁又会知晓呢?
       小路上,古木参天,星星点点的散落着被风揉碎了的树影。虽是晴日,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潮湿,脚上的台阶,桥上的栏杆,路边的巨石,寺门口的石狮子,都长满了淡淡的青苔,寄生的野草,攀援的藤蔓,悄悄的爬上树梢,或是树的胡须,或是树的裙子。
       高台之上,寺门半开,建在洞口的寺庙古朴而神秘,佛号低吟,这梵音似乎从远古而来,又朝着未来奔腾而去,神奇的世界,只能留给那些信徒们,在虔诚的跪拜和稽首间,经营着自己内心世界的一个个浮屠。我只能站立在门外,依然无知,依然渺小。
山涧流水,源源不断的冲击着古寺旁的岩壁,溅起的水雾,在透过来的阳光中形成一束束彩虹色的光,清丽可爱。水汇聚在寺门口,形成小湖,湖水清幽,似一块沉碧。水面上,弥漫着薄薄的雾气,烟波的感觉,总让人无限深情,而一股香气袭来,才知道,这是寺庙香火的烟,铺陈于水面之上。
        湖里游泳的人们,悠然自得,一个季节的暑气,显得短暂了。我站在桥上,心中暗自欣喜,自然能留给我们这点安然和娴静,已然足够了。


2013年8月6日于广西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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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12 11:04:53 |显示全部楼层
幽篁里




        我一直以为竹子太常见,万物本来也就如此,再是宝物,纷纷落入寻常百姓家的时候或成了司空见惯的俗物,没什么稀奇,更不会觉得该珍惜。如若以东晋子猷(王微之)算起,竹子被文人雅士所腻爱的历史近一千六百多年了。然而刚踏入个园的时候,我不惊诧异和汗颜,这里竹子的品种、所显示的清雅和散发出来的文化内涵,我生平所见,太微不足道了,原来的狂傲与不屑心理消却全无。还好,那只是我一时间的想法,没有对谁说出口。
        陈继儒《岩栖幽事》中说:“香令人幽,酒令人远……茶令人爽,竹令人冷。”穿行于竹林之中,我方才觉得这话的艺术魅力。身临其中,满眼都是不着边际的绿色,如坠了进去一般,便觉得自己渺小与微弱,久望还会让人驻步不行,联想沉浮,思绪缕缕不绝,一时之间如太白词句:“寒山一带伤心碧”一样,绿色灼人泪眼,让人难以释怀,伤心不已,故而绿得让人而清寒;又或许是因为眼前的竹挺拔林立,一根一根交错疯长,葱葱郁郁,风雨来而宠辱不惊,进退知节,不苟同于繁缛的人情世故,觉得冷漠难以亲近而冷。但总归是好事,竹总有自己的知己红颜,有理解它们心声的密友,在它们身边,潜移默化,无声无息的影响着,追求如竹一样的气节。我的理解更为简单,无外乎就是欲扬先抑,说它冷,其实就不冷,何况从进园那一刻起,无不觉得畅快,清新,自然,如果说入芝兰之室而得兰香的话,入个园必然沾染君子之气。
        风轻起,竹叶晃动,飒飒迎风,簌然有声。我看见一个土丘上绿草如茵,长满青竹,根根笔直林立,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古色古香的亭子,灰黑色的泥瓦和紫黑的柱子显得凝重而沉稳,古朴典雅,随着我步子的移动,隐没在绿色之中,远望,极似国画中的写意画,可用大写意泼染出在一片湿润的绿中,略点几点淡墨,稍用赤墨厾出亭角的大概样子即可,当然更适宜小写意,在浓淡变化的墨色中,显出竹的浓密,进而用墨勾勒出瓦片、亭椽、柱子、阑栏等等。恰是如此地方才明白,个园里有的是画,而人还在画中。近看亭子匾额题字“竹里馆”,那意境已跃然而出心胸——月光如水,薄雾轻裹,夜色朦胧,云淡风轻,竹林深处,月影班驳,传来悠悠琴声,伴着声声长啸,整个夜空静谧而深邃——若是到了晚上来此弹琴高歌,定然也不错,还是清雅隐逸的一个小景,且不会逊于王维的当年弹琴长啸之地,那么我又知道了,这里还有诗,人在诗中游。但相对于此,我只能赞美,那种境界需登堂入室的人才有体味的,而我还太年轻。
        我一直沿着园中的蹊径来回往复,细品竹子们的异样风情,方才发觉个园的胸怀博大,包罗万象不说,各地名竹齐聚园内,且各具天姿才情,独成一趣,引人神采遐飞,真如在幽篁中一样,处处有竹,单是靠脑子一时间的罗列统计,是如何都忙不过来的。龟甲竹竹节肿大,交斜连接,如数只乌龟爬于竖立的竹上;罗汉竹根部竹节短缩不对称臃肿突出,如罗汉的肚子,源自黄河南岸;变竹身形高大,节下粉白,秆箨有紫褐色斑纹,幼小到成熟的变化即由紫变白这一特性一时是难以看见的,移植自河南博爱,沁阳;黄皮刚竹竹秆金黄,细腻光滑,如已抛好光的寿山石玉雕,色泽蜡黄而富有流光,透明而不透明,极为可爱。诸如此类,已不胜枚举。我一直觉得,这若是人的话。这定是天生的异才,各怀绝技,经主人的汇集张罗,其势不下于战国四君子的门客,或按略带传奇色彩的书记载规律来看,凡有异像的必是奇才,那么,真不知道如何给这园子的君子们定性。
        我对于这些竹子终究不愿太谨慎,要不然就如研究学术一样,气氛严谨而僵硬,所以美终是还要浮于自然、轻松或是闲淡的心境之上,这就是我比较爱强调个人自身才情也是一个的重要的发展条件而说的一句话:“才情才能放得开”,也就是尽兴。这些竹我一直想象要用张潮《幽梦影》的那种语言一般,才能读出这幽篁里的灵动,幽雅。毕竟个园的竹子确实也是清丽可爱,极富情趣与文化涵养的。小琴丝竹金黄的竹秆上规则的长着一丝丝绿色竖纹,犹如七弦琴丝,不经意之间像是有纤纤玉手,拔动琴丝,琴声悠然绕于竹叶的清冷之间;或又是见到潇湘之上,烟波浩渺,娥皇女英两位佳人挥泪洒青竹,点点滴滴,化作斑竹上的相思泪痕;突又如置身东海普陀仙界,已羽化登仙,紫竹之中,云雾缭绕,似已觉高处清寒,竟不知是该游弋,还是该求佛问道;俄俄一转身,见孝顺竹知节识礼,每有新生儿,依然围在周围,不肯远去,又如何似我,相隔俱是,一个江北,一个江南,教人黯然神伤;恍惚间,见竹叶化成凤尾,栩栩如生,欲振翅而飞,忽而又如渔翁背对我垂钓,披蓑带笠,如立雨中,薄雾朦朦,欲伸手拍肩招呼,竟是晃动的竹叶,才想起,不过是在看竹。
        我不知道王维弹琴的竹林是否有流水或是清池什么的,流水流动更能衬出幽静与可爱。个园给人最多的还是惊奇,那就是幽篁里有一个布置得别致的小池子,游鱼嬉戏,荷叶初出水面,绿萍初开嫩叶,一切都小巧玲珑,四周竹林凝绿,如被绿纱帐围裹着,水池倒映天光云影,又有立在水中的亭台水榭,信手拈来一词“映碧水榭”,确实是任何精细琢的工艺也再难达到。仔细咀嚼景与词,那才叫寓情于景。但我不喜欢这时的光景,企盼夕阳快些落,黑幕早些上来,皓月当空,清风徐徐,那才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真正意境,这时候倒是可以斟酌美酒细细品味的。
        云是时光流逝的见证,云层的变化,带来了太多的感慨了。我十分欣赏园中的叠石,或许是好奇,因为它们还分出了春夏秋冬,或许是云层开阔,我喜欢那种大气,似能端坐云端。夏天的云是用太湖石堆砌的,云层洁白而多富变化,高高在上,如枕清风,如怒放的白绣球花,又如石笋。站在云前,多了几分欣慰,触摸云层,已不再是俯仰之间的想象,稍往前走,就可以玩弄于鼓掌。夏天的云石体现了生活中最典型的一个哲理,那就是矛盾统一,这一点,要到云彩中就可以领悟。单独看太湖石很丑,难登大雅之堂,放入寻常石头中也是妍媸自别,然而正是因为她的丑,才堆叠出这无暇的云来,可以说,丑生美,美与丑只是在一线之间而已。如若细看,那就是纷繁的云层中,只要稍微留心,就能有所得,云层上散布了小动物青蛙什么的,简单,但很活泼,或许繁简也是矛盾的一种解释。
        秋天的石云来于安徽黄山,石块黄如秋天天上的红霞,也是交错相连,人站其中,如沐夕阳。又如秋叶,有缤纷凋零之感,让人在一瞬间受尽了苍凉与悲壮,为此,我觉得应该可怜与哀怜了,一切的美好,多半是在要别去之时方能觉察得到,正如那流星一样,有了太多的相同。这并不是我常识有问题,冬天虽然寒冷与孤寂,总算是孕育了一个春天,而这园中冬天最合心意,冬天有了这群雪狮子们,将充满乐趣。雪晶石堆叠出来的狮子惟妙惟肖,毛绒的一团,在雪地里嬉戏嘶咬,分不清是毛是雪,可爱的样子,真恨不能将它们拥入怀抱,看着它们,不禁如置身雪地,天寒地冻,呵手搓脸,天地一片苍茫。于是,我开始怀念春天,知晓春天出现在下一个未来,心里就会有个期待,这是我对秋冬的不同理解。
        自然之情最让人向往,因而大多数人愿看潮涌,愿听松涛,过宜雨轩,我倒真企盼下雨,小轩的窗户全是透明的玻璃,四周透亮,若雨潇潇然而来的时候,在轩中看雨,不知多么惬意。而望轩外,更是春意盎然,月桂飘香,十二生肖闹春,丑牛破耕,酉鸡报晓,龙腾虎跃,一派热闹之景。我一直以为我已经走出了幽篁里,因为我看到了夏、秋、冬的三景叠石并没见竹子,不想在我的眼前,春竹破土而出,我站在了春景之中,依然在幽篁里,那竹笋正是立在竹秆之间的笋,又是一个匠心独运的设计,颇为绝妙。那,与映碧水榭不同是,宜雨轩应饮茶来赏,味愈淡最适宜,因为这时光弥足珍贵。
        到了此时,有些累了,同时还带了些倦意,我才感觉到我游的竟只是个花园而已,还有当年住的宅子还没有去看,我们的走向恰和当年的访客贵宾相反,从后门进,游完了后园再进前门住宅区。但是我不得不惊讶,只是一个家的规模都那么的大,前宅后院,让我游的都累,更可推而想象当年别的如钟鸣鼎食的世家,不知道这种富贵的人家会不会就是我所说的那种望族的一个缩影,只是现在的变化已无从让我得知什么了,毕竟我到这见到的不是黄氏的后人,而是纷至沓来的游人。如果不是已见到了都空无一人的楼阁,或许人也不会有这番多余的感慨。
        我所走的路线是没什么规律的,进了宅子我才终于感觉到了它的大与幽深,更能体会到,如若是我,我一定会寂寞。我沿着一条深而仅见一线天光的巷子向里走,已觉察到墙上遗有的岁月的痕迹,我想依靠在这,望着天,忽然自己停在这,自己力量实在是太单薄。房子还是扬州旧时的四合院的齐整组合,互相通融,可左右前后来回,全为木制结构,且各个厅堂木头都为纯的,如楠木厅全为楠木之类的,木为墙,或挂上精美的木雕石画,墙角多摆设花草,如秋兰什么的,门为花窗户板,也是制作精美,有各式艺术了的花。厅堂用途也因此而殊途,或用于接客,或用于读书,或用于吃饭等等,且正厅的堂前那一面(即大门的正面)摆设寓意也不尽相同,祈福的内容自然也不一样。我在清颂堂看见正中一幅仿郑板桥的石竹图,画得清健有力,足见有脱俗出世之感,旁有小联:“竹宜若雨松宜雪,花可参禅酒可仙。”再看桌椅雕刻图文时,已不再是之前看到的那福禄寿三星图,而是刚立的竹图案。细听来给别的游客讲解之时,方才知道,这是要求的年轻的人要学习竹的风情与品质。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走出了竹林,对于主人对孩子们的要求而言,我一直竹林里,由竹里馆到宜雨轩,在到我所到的清颂堂,都是在陶冶留下足迹的人,来到这里的人,原来与黄氏有关或无关的也好,游人也好,都在幽篁里穿行。



        江南自古多繁华,从后来柳永《望海潮》就可以明白些了,扬州自金元以来的芜城重创之后,到了明清又才有了一个新的发展,成了新的让人向往之地。这个现象除了共有的政治经济及政策之外,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就是商人的活动。城市的发展是人向水聚居而起来的,但财富的创造者就归功于这些商人了,扬州的繁华,还要向这些盐商们招呼,是他们活跃了当时扬州城的商业。等到他们拿到财富之后,他们开始了一种富有士大夫一样的享受,开始追求了文雅与安逸,可以毫不犹豫的说,个园一类园子的出现不是偶然。
       江南园林按它当年商业的发展情况来说,应该不会少有这种私人的宅子,而从我追求江南水乡。而来到江南的这一年时间里,走了几个象样或较规模的园子,如若都是一样的种竹子建楼而不具备自己特有特色,不仅流传不开,反而口碑自然不会好,而相反的是,这里的园林风景设置,从来没有相同,走在其间,不仅会留恋其中,也会为当时工匠的匠心独运的才思所折服。到何园看楼,到个园看竹,就是如此寓意了。个园的花园全是需阳光雨露的真竹,在宅中,则是竹的品行的伸延,从踏入个园的那一刻起,就是在一个幽篁里的境界中,听主人弹琴长啸,对于在一个盐商之家,有如此情趣,太难得了。
        宅子到处都是文化内涵的缩影和诠释,到了这再也感觉不到那种呆板的什么什么曰之类的了,而是另一种文化的传承,如果腻味了我刚才所言的枯燥,那还不如在个园中住下来,不再回去。“个”字为“竹”字的一半,取自于竹叶的形状如个字的交错铺叠,还取自袁枚诗句“月映竹成千“个字,这也就能让人自然理解这园中的草木,且韵味极为浑厚。袁枚《随园诗画》本是学习于自然,因而这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与完美。“个园”二字,已经向外人道出了所有的精神资产,更不需去多余研究为什么要这样取名,与其如此,还不如多学习黄氏家族中的这种以竹为师友的精神呢。
        竹为物中的君子,正直不阿,风雨不惊,知荣辱而识廉耻,更重要的是进退有度,故而有节。若人中能有如此人物,在常人看来,太遥不可及了,于是,以竹为友,以竹为师的人,太多太多。东坡时:“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也是黄氏以个园为竹园的仿效,而从竹的品种,竹所构成的情趣小景,直至宅中桌椅雕刻都为竹来看,主人并不是单纯的爱,而也在寄托,也在追求成为竹一样的君子,虽然直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黄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追求高雅不沉湎于庸俗这想法就已经高人一等,不似太多现在人,这点追求还没有,这也是我说的太难得。
        我在写《兰陵文学概论》一文的时候,除了提出政治、经济、文化的大环境为兰陵文学的产生及发展提供了一个温床,还加入了一个条件就是这学文人本身所具备才华禀赋,即才情。如果只有外在的条件而忽视了内在的能动,那么个园现在将是竹子疯长,满地乱石成堆,一片荒芜,更不必说能在宜雨轩看雨什么的。个园中有才情体现且最为丰富的还是四季假山,与其说是石头堆砌还不如说是才情的堆砌。游着几个石堆,竟如是踏着时间走,夏山俊俏秀丽,正如自己年轻气盛,秋山苍凉孤寂,让人也觉逾近垂暮之年,冬石寒冷,已如老态龙钟,倒还有雪狮子嬉闹,添得几分喜爱,直到春雷振振,春雨绵绵,春笋破土而出的时候,我才发觉我还是我。这四季无不体现扬派叠石“善作大挑大飘,善于运用条石,善于叠入理趣”的风格,这也是能功巧匠别出心裁的运用创作,类似的还太多,如在竹里馆感风吟月,映碧小榭沉思旧事,宜雨轩中看十二生肖闹春等,身临其中,只有啧啧的赞叹声。
        还是想起那宅子中房子来了,原本我一直看不出这能展示什么给我们,或者又该如何去理解主人或是工匠们的心态,这木瓦结构的屋宇提供的现成东西太少了,于是只好抬头,竟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天,那么房子体现就是主人做事严谨,这屋宇就是一个见证,用料、用途等都是严格的,更何况,从那些小姐的闺阁的方位及设计来看,他们处在的年代正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年代,不管如何,他们的思想纯净到没有等级是不可能的,而我爬高张望时,宅子左右对仗也趋近工整,那么我这一提法就没有错,只是会落入一个俗套中去,正如一篇精美的文章一样,作者只是借以表达心声而已,不想鉴赏的人把很多作者都不知道也寻了出来。
        我看到此时,到也想建个园子,留不留名我已不追求了,后来才发现,恰是因为个园太好了我心已生了嫉妒心理,待我离开个园,这一念头就会消失。我的感觉还是有些怪异,即见春景而觉春到,看雪景如降雪,一暖一冷,总觉得挣不出来,看来这幽篁里的情趣太具特色与逼真,以致幽篁深处,竟要被迷倒一样。




2006年8月扬州扬子津



本文获“游个园,写博客,获大奖”征文大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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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9 23:19:48 |显示全部楼层
平山堂笔记
扬子盏
扬州梅雨到来前,我去了趟大明寺。
大明寺在瘦西湖的蜀岗之上,我刚到扬州的时候,扬州正好入夏,整个蜀岗被绿色包围起来,只看见栖灵塔立在那一片苍翠之上,怡人的景色,成了我最想去的地方。
那日我在大明寺里呆了半日,朝着西走,寺庙内的一个庙堂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个庙堂的风格和寺庙的整体风格不太一样,有几分书卷气,看了牌匾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平山堂。
平山堂不大,几间屋子,大门敞开,里面亮堂堂的。门外建了一座石棚,棚上爬满了藤蔓,走入其中,倍感清凉。堂前种满了芭蕉,还用石头砌了一个平台,围着栏杆。栏杆下有一个池塘,池塘里种满了竹子,风吹来,竹子在风中摇曳,似是水波在轻缓的翻滚。
站在栏杆前,清风徐徐,凭栏远眺,面前的景致尽收眼底,眼前一片开阔,就似一幅画。这让我明白了平山堂三个字的寓意——在平山堂看江南的诸山,似含青吐翠,平视极为悦眼,恰似与平山堂刚好齐平。
建这座平山堂的人是北宋的文学家欧阳修,他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江南及各路的才子,若可攀跻,能寄此情于此景之中。
多年后,苏东坡到扬州做知州,到这个地方凭吊,在平山堂后面建了一座谷林堂,环境也十分的清幽典雅,是专门纪念他的老师欧阳修而修建的。
如今站在这里,除了这一座建筑和遗留下来的一些历史遗迹,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我站在栏杆前,凭栏远眺,眼前一片开阔,此情此景,心中由衷的佩服这位文学家欧阳修当时的情趣。
欧阳修,字永叔,他一生一共到过两次扬州。
他小的时候,穷困潦倒,随母亲寄人篱下,他常常拿着自己的作品去拜访当时有势力的官僚,希望有天能得到赏识。遗憾的是,走了很多地方,都没有达成他的理想。直到有一天,当时的名士胥偃看到了他的作品,觉得他的作品有着不一样的才情,就带他从汉阳到京城,准备举荐。
两人途经扬州,欧阳修就在扬州停留了些日子,或许是春风得意的缘故,他很喜欢扬州的繁华和富庶,闲逛之中,扬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欧阳修第二次到扬州的时候,是庆历新政后的第五年,因为庆历新政改革失败了,所以这次,他的心情并不好,两次到扬州时候心情的巨大落差,是很多人多体会不到的。
我面前的这座平山堂就是他这个时候在扬州建的,不想,这时间已经无声无息的过去了一千余年。
不得不说的一场改革就是庆历新政。这一场改革,最终也改变了几位历史文人的命运。
宋朝是历史上民族融合最激烈的时期,民族间互相战争,形成了辽,宋,金,西夏对峙的局面,而北方游牧民族加速向南方的农耕民族融合,这是这一个时期的大环境背景。
而在宋朝的内部,统治阶级为了维护中央集权,防止地方割据,在政治上进行了改革,削弱官员的权力,实行一职多官,同时大兴科举,推行恩荫制。这种政治手法,对于加强中央集权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却造成了官员多贪恋权位,行政效率低下,官僚机构臃肿,官员缺乏进取心等弊端。
为了稳定社会秩序,抵御北方民族的南侵,宋朝初期在军事上废除了府兵制,改为招募,奉行“养兵”政策,但是,养兵政策大大的增加了军事费用,给财政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另一方面,战争次数的增加,消耗了部分财力,而宋朝苟且偷安,常常使用金钱和布匹交换和平,与此同时,统治者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和寺庙,这些支出,都给财政雪上加霜,一时之间,宋朝的财政经极度空虚,这就是每次提到宋朝的政治经济时候提到的积贫积弱这一个词。
这是北宋时期的现实,在大环境和内部矛盾的双重压力下,宋朝的内部催生了改革派。
仁宗庆历年间,范仲淹、富弼、韩琦同时执政,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同为谏官,兴起了一场改革,历史上称作“庆历新政”。改革派提出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等十项以整顿吏治为中心的改革主张,目的是通过这场改革,解决宋朝的内部矛盾,达到富国强兵的理想。
但是,庆历新政最后失败了,对于这场改革失败的原因,专家和学者的评论很多,没有绝对的答案,但是有一点是统一的,那就是庆历新政中,十事疏强调的澄清吏治,对官吏和商人构成威胁,而守旧派朝臣习於茍安,自然会百般阻挠,即使不失败,推行新政,也很难。
范仲淹也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被迫自行引退,这场改革,也就这样结束了,改革派中的这些文人,纷纷的被罢黜贬谪出朝廷,这其中有范仲淹,也有欧阳修。
对于宋朝的大环境,我的看法是,有多大的国力就负多大的历史责任,宋朝的疆土虽小,但是整体上,是历史的进步,他直面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民族融合,有战争,有和平,有成功,也有失败。没有必要像很多文人一样,对宋朝做太多的苛责。
对于宋朝时期国内的改革,我想,历史上各个时期都有改革,宋朝自然也是可以的。历史上的改革有很多成功了,比如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北魏孝武帝的汉化政策,成功的改革,带来的是一个繁盛的时代,也有很多失败了,比如庆历新政,后来的王安石变法。
只是,改革的失败,是需要承担更加沉重的结果的。正如一位学者说过,社会不害怕改革,但是改革中最难过的就是改革不彻底或者改革失败,因为这时候,原来的社会矛盾没有解决,又增加改革不彻底或者失败所带来的新矛盾。这些矛盾都会消耗着巨大的社会资源。这些话用在庆历新政也很合适。
只是,遗憾的是这些满腔热血的文人,他们敢于在一种未知的情形下,施展自己的抱负,这便是他们的前瞻性,施展自己的政治上的才华,或许才是这些文人践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走出的第一步。
当然,从他们在这场改革之后的日子里,内心世界是压抑的,对这场改革失败是介怀的,但是,我想,他们竖了一个标杆,给后来的人有了一个参考的标准,这就是很可贵的了。
庆历新政后,改革派纷纷被贬谪出京城,流落到了民间做地方官。欧阳修被贬到了滁州,到了庆历五年的时候,被调往扬州。
第二次到扬州的欧阳修有些落魄。
一来为了长久之计,也为日后打算,欧阳修决定全家搬迁,耽搁了些上任日子,而这举家搬迁,也是很繁琐的一件事,二来家中变故对欧阳修打击很大,那就是赏识他的岳父胥偃和妻子胥氏相继亡故。
还好,欧阳修到到扬州的时候,扬州下起了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算是迎接之礼,情绪虽然复杂,也许也算个好兆头吧。
欧阳修到扬州,给皇帝写了一份表,报告了到任的日期,说了一些自己天生愚笨,做不好皇上交给的任务,皇帝还如此的信任他客套话,这些事,让我感觉到了这位太守内心的那种无奈,于是有感觉,庆历新政的影子,其实他们都没有摆脱掉。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事情还需要继续做。
欧阳修在扬州做了不到一年的太守,在短短的时间里,却很让百姓爱戴。
这种现象似乎是唐宋时期的一个特色,但凡被贬谪的官员,在庙堂之上往往不得志,但是在民间,就颇得民心。总结原因,似乎是这一群人在庙堂的时候总有很多方面被束缚了,而在地方,他们的实干精神得到了展现的平台,自然就能治理好一方水土,赢得百姓赞誉。
唐朝的一些诗人如此,宋朝的一些文人也如此,庆历新政后的范仲淹如此,而欧阳修也如此!
欧阳修在滁州的时候,做了不少的实事,到了扬州,他依然勤政为民,所以,也得到扬州百姓的拥护。
欧阳修凡事亲力亲为,每一件看似很小但是又关乎民本的事都悉心处理,他他深入民间,体恤民情,排解各种生产上的困难,为百姓提供最多的帮助,亲自了解各种作物的生长状况,为了抵制害虫而奔走田间。在百姓的眼里,他既是一名官,也是一位农民。
在治理水患上,欧阳修更加的尽职尽责。扬州历史上水患很多,欧阳修在扬州做太守的时候,也发了一场历史罕见的大洪水。这场洪水是由于黄河决口,洪水泛滥,灌入江淮,运河横贯南北,连接这江淮,洪水就沿着运河朝向扬州涌来。
这次的洪水主要集中在高邮,高邮的防洪大堤是宋朝初期的时候修建的,堤坝没有抗洪的能力,洪水一来,一切都在旦夕之间。欧阳修一边查看洪水和堤坝的受损情况,一边看灾民,一日到晚,毫无空闲。
为了救灾,欧阳修专门请教了扬州前几任官员,得到了第一手资料,以最快捷的方式把防洪固堤的材料运到指定的地点,很好的处理了征用物资与主人的关系,最后,抓紧时间防洪固堤,最后洪水退去。
高邮的这一年的秋天,田野上黄灿灿的连成了一片,本是天灾之年,收成没有分毫减少,这里面,欧阳修的功劳不少。
在政务处理上,欧阳修极力的推行儒家的仁治与德治,尤其是百姓犯罪的这类事情,他一般都是宽刑薄法,主张教化这些犯罪者,能不杀的尽力不杀,能悔过的也不必深究,这种方法和严刑峻法的处理方式是截然相反的,在地方的治理上虽然不是首创,但是如此认真执行的,却是很少的,欧阳修这么做,对于百姓的教化,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这些事情,就是欧阳修在扬州的政绩。
于是,从欧阳修的政绩,我又想起如何的评论政绩呢?
官员在任何地方都是流水的,而这块地域的百姓和这里的风物衍生出来文化却会永恒的传承,无论是故事还是史实,都会在流传过程中成为标准,欧阳修的故事,就是这些文化中的一个部分。
无论是怎么样评价,但终究有一个标准是一致的,那就是惠民的程度和广度有多少,百姓认可的政绩就有多少,而这个标准,在百姓中,不在官员的考核中。
欧阳修走的时候,扬州又下起了一场大雪,这算是扬州给欧阳修送行。我现在似乎都能想象到,欧阳修走的时候的样子,扬州城大雪慢慢,欧阳修一家大小,牵着马,走出了城,最后消失在风雪中。
庆历新政后,成就了两位文人。
一位是范仲淹。
范仲淹在庆历新政后,被罢去参知政事,做了邠州知州,兼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后来因得罪了宰相吕夷简,被贬河南邓州。他的好友滕子京于庆历五年的时候重修岳阳楼,请范仲淹作记,范仲淹写出了《岳阳楼记》。
在这篇文章中,范仲淹的文笔超越了山水的描写,将自然界晴雨变化和自己所处的环境联系了起来,将文章的重心放在了自己的政治抱负中,特别是那几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况描写,试图以自己“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济世情怀和乐观精神直面宦海,也是这样,使得这篇文章极为成功。
而另一位,就是欧阳修。
庆历新政后的欧阳修,被贬滁州。
滁州山清水秀,风光宜人,地偏事简,加上当地人口稀少,民风淳朴,他生活在百姓中间,没有等级的约束,欧阳修在这里度过了一段优雅闲适的日子,与民同乐的事也让人津津乐道,这其中流传广泛的就是丰乐亭和醉翁亭的事。
这两座亭子的修建,是欧阳修到滁州的第二年夏天,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了丰山脚下幽谷中有一眼泉水,经过实地察看,于是疏泉凿石,建起了丰乐亭,亭子建成后,写成了《丰乐亭记》。同年,欧阳修在与丰乐亭一山之隔的地方建起了醉翁亭,亭子建成后,也写了一篇《醉翁亭记》,这两篇篇文章出来后,轰动一时。
在文学史上,《醉翁亭记》的艺术成就要大于《丰乐亭记》,原因是《醉翁亭记》这篇文章,文字生动,精美的语言,表达了他在滁州怡然的情怀,将自己的那种闲适的生活写了出来。
当然,这是大多数人从这两篇文章对比中读出来的味道。在我的眼里,我并不认为《醉翁亭记》写的是欧阳修的乐,我甚至感觉他的乐是在表面的,他的内心还是很压抑的。他的表达方式和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是一样的,都是想通过山水情怀的描写,来排解自己的内心抱负。
这也是唐宋时期文人的一个特色,对于世事不满意的,或者不懂人情世故的,干脆就直接归隐了,而还有一部分有骨气的文人,在宦海沉浮之后,都寄情山水,散心怡情,刘禹锡的《陋室铭》也是在样的情形写下的,庆历新政后,范仲淹如此,而欧阳修也是如此。
这一类文字,有时候读起来很轻快,目的也是希望文字不要承载自己内心的牢骚。例如《醉翁亭记》中,从文字中是看不出那种欲求的,这是被很多人误判的原因,简单的讲,如果一篇文章只是写一种简单的生活状态就能堪称佳作的话,那么这类文章实在没有太大的存在价值。
欧阳修《醉翁亭记》的成功,是因为在他的文章中,很隐晦的写出了庆历新政后自己的不如意,自己对现状的种种不满,只能暂时的压抑在心里,如今只能在这里与民作乐,只能在这里装糊涂,或者这样说,满腔的报复,只能放在游山玩水的闲事上,无奈的同时,也只好无趣着。
《醉翁亭记》中有一句话,恰好也说明了这种内心的情绪。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寓之酒也。
如今重新的思索欧阳修的经历,再读他文字,就能够很清晰的体会一个时期文人自身的价值,他们在落寞的时候,也在积极的追求着自己的理想,无论他的状态是什么,都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欧阳修的这种情绪一直带到了扬州。
扬州的几件事,一直是体现欧阳修的才情,一件事是无双亭大醉,一件事是平山堂传花。
欧阳修在滁州和扬州都有不少的建筑,但是,从建筑透析出来的现象还是有区别的,滁州的建筑所产生的生活现象让欧阳修的文字的才情特别的突出,所以在滁州的时候,文学作品比较多,价值也比较高。而扬州,从这两个建筑和流传的故事来看,他的才情就显得比较突出。
无双听亭在琼花观里,我曾经去过,在一座假山之上,一座孤立的亭子,朱红色的竹子,褐色的瓦片,显得古朴而典雅,而平山堂,我几日前还去过,立在蜀岗的绿荫之中。
无双亭是欧阳修为了看琼花专门修建的,因为扬州琼花天下无双,他为琼花还专门写了一首诗。
琼花芍药世无伦,偶不题诗便怨人,
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
据说无双亭建好了之后,欧阳修经常到这里来,而且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喝个酩酊大醉,目的只是为了等待琼花开放,一睹琼花的芳容。
琼花的美,我是见到过的,而且我也很喜欢琼花,我曾无数次到新北门桥的天宁寺行宫去看琼花是否开放,后来琼花开的时候,我到琼花观看到了那一树绿色中就像是残雪的琼花,被这种惊艳而感到惊异。
了解到无双亭的故事,我甚至自嘲,如若算起我跑去看琼花的次数,次数断然是多于欧阳修,而欧阳修对花饮酒,不过是借花消愁,我对琼花,却是爱到了深处,还和朋友打趣的说,后人如果要是在续写《幽梦影》的话,肯定要加上 “琼花以扬子津肖国盏为知己。”
但是,现在想想,一个人在无双亭中醉酒,无论是不是为了欣赏琼花,那将是怎么样的一种落寞情景,只是这种情感是很难有人理解的。
这也许不是一种才情的展现,也许,只是一种排解落寞的方式,毕竟,从庆历新政开始,这样的事情的太多,何况欧阳修到扬州的境况,并不如意,和第一次到扬州,有这截然相反的境遇。
另一个地方,就是平山堂。
平山堂的屋子很开阔,我能想象当时这里高朋满座的情景。这里建立之初,本来就是为了满足欧阳修心里的一个愿望,那就是江南及各路才子一攀跻,寄情于其中。
但是,这种理想不知道后来又多少人登上了这个地方,已经无法得知,但是,这一作庙堂遗留在这个地方,实在无法让人忘记那种情趣。
据说欧阳修喜欢到平山堂游玩,特别是夏天,早早就和朋友们一起登山,然后在平山堂的栏杆前和朋友们凭栏远眺,指点江山,放浪于形骸之外。
入座后,派人骑快马到邵伯湖中摘取刚刚开放的荷花,插于盆中,布于平山堂里。宾主们纵情诗酒,亲密无间,酒到酣时,命跟随的艺妓取来荷花传给宾客,花传给谁,谁就摘去一片叶子,等到谁摘去最后一片叶子,则罚酒一碗,就这样,欧阳修和宾客们总是入夜才兴尽而回。
这种情形和大明寺中的佛家清规戒律的不苟言笑的僧侣们,恰恰形成鲜明的对照,这也是人们想象不到的一件事情,但是,欧阳修却做了,而且每次都是他最为进行。
欧阳修在扬州呆了一年就调走了,走的时候扬州下了大雪,据说他也写了一首诗,我没有机会看到这首诗。欧阳修还有一个件事是关于大明寺第五泉的,那个泉水我看到过,但是掌故并不知道,只能遗憾了。
但是,还是那句话,无论欧阳修在扬州的日子多么的闲适,我依然认为,这种情感,和醉翁亭的那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是如出一辙的,扬州,不过是滁州情感的一种延续。
只不过,太多的言语,难以表达他的情感了,或者,他早已忘记,是我们,还在纠结而已罢了。
扬州进入梅雨季节的时候,梅雨整天下个不停,不能外出,有些恼人,只好拿出书来看看。
想起几天前到的平山堂,就找出了一本全宋词来读,这么一打开,还就直接翻到了欧阳修的那几页,于是,我又想起这位文人。
很小的时候就接触过欧阳修的作品,我家至今的一本藏书叫做《金圣叹全集》,其中就有专门评论欧阳永叔的一章,也就那时开始,他的文字就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作品对象很丰富,有清丽可爱的风月,有婉转缠绵思归怀人……特别是后来的《生查子》写的元夜的前后变化,让我也顿生了惆怅,也深深的爱上了这位诗人的作品。
据说再过些日子就欧阳修诞辰一千年的日子,整整三十六万五千个日子,这个距离,是多么的遥远。
以什么样的思念去纪念他呢?
他已经老去,已成为一种精神,我们得到的,是已经凝固成文字的一种情感。像他一样的人,或许永远不会出现了。
那么,只能呼唤了。
我现在突然想起了王维的一首诗《忆王孙》,其中写“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这是王维在送别的时候好友的时候,很简单的一个发问,此刻,扬子津外虽大雨潺潺,但是楼前的草地却是绿油油的灼人的眼,那么我心里也升起一句问候,芳草已经绿了,那么这位文章太守,你是否归来呢?
2007625日于扬州扬子津

本文获“扬州天下”杯“千年欧阳修”征文比赛中获三等奖,原名《春草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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