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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味觉记忆

发布: 2018-03-30 | 来源:情系茶山-凌云县综合门户网站!. | 编辑:admin | 查看:

 作者简介:东西  

      东西原名田代琳,男,1966年3月出生,广西民族大学住校作家。中篇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长篇小说《后悔录》分别获第四届华语文学传媒盛典“2005年度小说家”奖、《新京报》“2005年度文艺类好书奖”;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后悔录》、《耳光响亮》;中短篇小说集《没有语言的生活》、《救命》、《我们的父亲》、《不要问我》、《我为什么没有小蜜》、《痛苦比赛》、《请勿谈论庄天海》《蹲下时看到了什么》《东西作品集》(六卷)等。小说《耳光响亮》、《我们的父亲》和《没有语言的生活》分别被改编为同名20集电视连续剧,统称为“后家庭伦理剧三部曲”。部分作品被翻译为法、韩、德、日、希腊和泰文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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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觉记忆

作者:东西

 

       每每一喝白毫茶,我就想起我嗲(父亲)。这是味觉记忆,就像玛德莱蛋糕刺激法国作家普鲁斯特。

       那时候,我生活在天峨谷里村。每年清明节前后,远山近树湿漉漉的,草长了,树叶密了,白白的浓雾缠绕在山腰,要等太阳升到半天,雾才散去。看着高山密林,却不懂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直到在县城读高中听到一首《童年》,身体才“嘎”的一响,终于找到那句准确的描写:“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那时节,大人们都在忙着耙田插秧,为来年生计抢水,抢时间。但不管农事多忙,我嗲都会跟队长请假一天,上山采茶。虽然我年纪小小,却知道这一天“假”冒了极大风险,弄不好就背上个消极怠工的骂名。若要上纲上线,就是破坏农业生产。可我嗲不管三七二十一,每年总在那个时候,总有那么一天,于清晨出发,钻入高山荒坡,到傍晚背回一背篓绿油油的茶叶。他让我知道人除了吃饭,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喝茶。

        他采的是野茶。因为生产队开荒种地,野茶树越来越少,只有高坡和悬崖边还有些许幸存,但东一棵,西一棵,有时要趟过重重茅草,爬过半座高坡,才能找到一棵没有被人采摘的茶树。遇到一棵茶树,他恨不得把每片叶子都采了,而不会只采茶芽。所以,在我童年的印象中,茶叶就像树叶那么大。生茶叶焯过,放在簸箕里晒干,然后装进竹篓,挂在干燥的地方。每天劳作归来,或者家里来了客人,我嗲就抓一撮干茶叶,放到茶罐里去煮,或独享或分享。在他与客人交谈中,我知道那种茶叫白毫。

      19岁,我开始学习喝茶。茶叶都是回村时亲人们送的。每喝一口就想起家乡,就想起那个诗意的名字。于是查字典,才知道白毫之所以叫白毫,是因为茶叶上长着细小的白毛,其产地在凌云县。为什么是凌云县?我的家乡不是也有吗?于是查地理书,才知道凌云县与我家乡毗邻,同属云贵高原边陲。终于,我找到茶叶的归属。仅此,仍觉得不满意,总觉得这个茶不应该这么平凡。于是,买了一本介绍地方风物的书,翻到白毫茶一页,顿觉扬眉吐气。原来,这茶在1915年荣获过巴拿马国际食品博览会二等奖。这么高的荣誉,属于凌云,却不属于我的家乡,心里戚戚然。于是又查历史,才知道,我的家乡县直到1944才成立,其中一部分地方是从凌云县分割出去的。不是吹牛,我在30年前就研究这个茶了,为了一点家乡的自豪。那时,凌云县的好多茶树都还没种下,今天成片成片的茶山,当时还是荒地。

     1990年,我调到《河池日报》工作,到达凌云采访。凌云县文化馆长在接受采访之余,请我们到他家喝了一壶白毫茶。以前我喝的是茶叶,这次喝的是茶尖,味道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清香扑鼻,舌根回甜……于是,当场决定购买。馆长说不急,等清明前我帮你买了寄去。一问价格,20多元一斤。当时我的工资一月还不到一百。但是,我太喜欢那股茶香,一咬牙交给馆长半个多月工资。第二年清明,我收到两斤白毫茶芽,泡给朋友们喝,他们都咂嘴巴。

      后来送茶的人越来越多,茶的档次也越来越高,我基本就不喝白毫茶了。加上胃的原因,我改喝红茶,再好的绿茶也被我转手送人。去年,凌云县开了一个笔会,我才知道白毫茶不仅可以做绿茶,也可以做红茶,还可以做黑茶。我选红茶一试,顿时满口生香,家乡的味道扑心而来,脑海里全是我嗲背着茶叶回家的身影。

       “八项规定”之后,再没人送我茶喝。我得自己买。自己买就要选择,不像过去别人送什么就喝什么。现在我选茶,除了味道,还要选环境。干燥地方出产的,不买;重金属污染之地的,不买;工厂林立之处的,更不能买;雾霾之地的连想都不想。这样一排除,当然就选白毫红茶。因为我知道,它产于零污染的高山,除了清香,喝着还安全。看着茶叶在水里沉浮,看着杯口腾腾热气,眼前常常浮现家乡美景,就想这哪里是泡茶,分明是在泡一山的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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