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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唢呐手

发布: 2018-04-13 | 来源:情系茶山-凌云县综合门户网站!. | 编辑:admin | 查看:

 

□杨再礼
   

  县城不大,也不算小,在这玲珑的山城里,一条从东流向西的河水把县城一分为二,就像破切西瓜一样,一边是河东一边是河西。河东是老街,是老居民区,河西是新开发区,那里有电信大楼,政府广场,还有一座高大铁制的大茶壶。大茶壶下有一块空地,铺垫着石条,旁边是一棵大榕树,那伸长的茂密树枝硬生生地把这里遮盖成一个小小休闲处,树下摆放的石椅上每天都簇拥坐着形形色色的人,小商贩的,擦鞋的,算命的,打牌的,闲聊的,当然还有那些徘徊在此等车的人。不知从何时起,这里显然成了一个临时停车站,那些承运客车都要在这里稍停一会,等着上了几个人,然后再开往别处。

  张三就时常呆在这里。张三不是商贩,也不是算命擦鞋的,更不是那些有时间闲聊打牌消磨时间的人。张三是个唢呐手,吹唢呐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母亲说:“张三的唢呐吹得真好听,这吹唢呐的功夫跟村里的老三哥有得一比,没个二十多年的功夫你吹不来。”

  老三哥是我的表伯,死去多年了。母亲记得表伯的原因是因为她结婚时,请的唢呐手就是表伯。从母亲家到我父亲家,三十六道山湾,三十六道水滩,在表伯的悠扬唢呐声中,送亲的、迎亲的一路上都是神采飞扬地快乐着,没有疲惫、没有劳碌。每走过一村一屯,都有站在路边看热闹的村民,大家簇拥着、热议着,这让我母亲感到很幸福,也很满足。尽管她对父亲是不满意的,但对那场婚礼她是没有怨气的。以至后来的某天,她离开父亲和我多年以后再回来找我,从她嘴里,我从没听到她说她的故事,听到的仅是她记忆里的那一场唢呐声。她说她原谅了父亲,不再记恨父亲。我则无所谓父亲与母亲之间的爱与恨,因为她是我母亲,而我的父亲则已长眠于地下,不知道父亲是否原谅了母亲。

  张三当然不知道母亲夸奖过他,他甚至是不认识母亲。不奇怪的,那树下的石椅子上每天坐着十多个弓腰驼背,脸皱发白,统一戴着毛线帽的老妇人,你不仔细辨认,就算是母亲坐在那里我也不认得。

  我每天在这小城里穿梭着送水,忙忙碌碌的工作中能认识很多人,特别是张三,这个爱穿着一身红衫,行为有些神经质一样的唢呐手。我曾对某个学者模样的人说张三是不是有病,怎么每天都抱着一支唢呐吹个不停,那唢呐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当老婆的呀。学者很自负地看了我一眼,洁白修长的手推了推鼻梁上方那嵌着金丝边的眼镜:“你懂什么嘛,那是一种爱好,是一种生活方式。”说毕,还不忘问了我要了一张联系卡,说今后家里的矿泉水喝完了就能直接找到我。

  张三当然也不只是吹唢呐,闲停时,他的唢呐会捏在手上或别在背上,然后招呼着那些徘徊在附近的人,得知他们是来搭车的就异常高兴。“哦,你要去丫字镇,那你再等一下,车子马上就来。”“什么,你要去坝川,好的,你不用急,去那里的车特别多,路虽远,但也要不了很长的时间。”“干嘛吃药?哦,你怕晕车,晕车是很痛苦的,吐多了胃就十分难受,我不晕车,但我有治晕车的药,特别简单,效果特别的好,你在上车前用一块伤湿膏贴在背堂心上,就算你走太远的山路也不会晕车,看见前面那个药店了吗?那里就有伤湿膏卖。”

  等车的人很感激张三,都报以一个感谢的微笑,因为从张三那里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错过所等的车,顺从地坐到张三安置的石椅上,然后听张三吹一排唢呐。车一到,张三就激动起来,小跑至他们跟前,说:“你等的车到了,快点上车,车在这里不能久停。”若有太多的行囊,他便帮着忙提的提,拉的拉,将客人送上车去。

  车开走了,张三很快乐,他像完成一件光荣的任务一样捋一捋衣袖,然后又四下打量,招呼又接踵而来等车的人。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着,张三就这样天天过着,仿佛日子是张三的,张三就是日子。

  我从没去观看张三的表演,觉得张三的生活与我无关,甚至有些瞧不起他那种玩物丧志、走火入魔的心态。接到警务室的电话是在晚上九时许,那时我正在送水的路途上。当我心急火燎赶到那里时,看到还在哭泣的外侄女。警察对我说:“今晚在广场发现这个走失小女孩,幸好遇上这个好心人送到我们这里,你们这些大人是怎么看小孩子的?不怕被人拐走吗?”警察能找到我,是因为外侄女说她有一个送水的舅舅。

  顺着警察手指的方向,我就看到了张三,还有他捏在手中的唢呐。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唢呐,我敢打赌,那是天下最美的一支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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