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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匈:凌云茶

发布: 2014-03-21 | 来源:情系茶山-凌云县综合门户网站!. | 编辑:admin | 查看:

     桂西北一小城,名头响亮,大号凌云。一泓碧水穿城绕廓,绿树夹岸,榕影婆娑,石桥横卧,市井悠然,衬出一派迷人的玲珑剔透。此地居民带云贵口音,清爽明快,铿然入耳。偶遇三五老者,形貌俊朗高古,行止从容不迫。这里的姑娘,气质风姿自与别处不同,清纯本质与现代作派交相辉映,文雅性情同入时打扮相得益彰。

 
    这一切,想必与茶有关。


    天下名茶,多如星辰,产茶圣地,不可胜数。西湖龙井、安徽祁门、洞庭君山、台湾冻顶、闽南安溪、桂西凌云……


    本人嗜茶,以品茶为人生一大乐趣。若得友人馈赠佳茗,必以紫砂名壶沏泡,将“若琛”小杯盛之,细赏细品,以为至乐。以至后来曾戏改苏东坡诗为:可使无酒肉,不可无茗壶;无肉令人瘦,无茶令人俗。


    久闻此地有佳品,今日悠悠进山来。步入“凌云茶名优茶专家审评会”会场,我才发现,在这方面,我岂敢妄称专家,充其量寻常茶客而已。真正的专家坐在主席台上——以华南农大教授、硕士生导师王登良先生为首的茶叶专家一行八人,一色白帽白褂,正襟危坐,学问涵养经验文采,一一写在脸上,望之俨然,即之则温。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专家们的目光自当与众不同。一看外形,二观汤色,三闻香气,四品滋味,五察叶底,有条不紊,一切如仪。


    五个项目中,外形比分最重,占30分。但见片片茶叶铺陈于木盘之中,色道有如金镶玉,状貌浑似玉莲心;茸茸然白毫密布,敦敦乎手捏无声;银针剑锋成方阵,凌螺月芽绝俗尘。每一片茶叶,都经过茶农一丝不苟的杀青、揉条、炒坯、摊凉、整形、干燥、筛拣而成,专家们敛息运目,明察纤毫,目光过处,一览无遗。有顷,专家们面面相视,心照不宣,一齐来把目光朝登良大师望去。只见大师默然片刻,说出几个术语,各人便灵犀交感,心中有数。不一会,各人便在评审表上写出评语,上佳者为“条索紧结、全毫、乌亮圆润”等,次者多用“尚”字,如“条索尚紧、尚圆润”等。评语中“尚”字一多,就要差了一个或一个以上的档次。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信然。


    茶之汤色,尽管只占10分,操作起来,却是分外讲究。沏泡之前,每个品种的茶叶,先以天平戥过,精确到一粒叶片。即时煎水,冲入杯中,但见毫毛挂起晶晶水泡,水泡旋即柔柔波动,状若群鱼吐珠,煞是好看。继而茶汁缓缓浸洇,冉冉晕散,若云霞浮动然。沏泡有时,便将茶汤分别沥入一个个白瓷钵盂之中,此时观色,正是火候。但见上品功夫红茶,汤色红亮温润、匀净沉稳,汤汁与钵盂相接的一圈,映出一线金红,行家谓之“金边”,令人赏心悦目之至。


    观罢汤色,便闻香气。专家将刚才沥干茶汤的空杯凑近鼻子,作闭目养神状,轻揭杯盖,缓缓吸入,若有所思,再揭再闻,再闻再思,如是再三,方有定论。香气和滋味关乎茶叶质地,故各占25分。


    品尝滋味一项,颇为累人,却最耐看。专家品茶,不像一般茶客以嘴啜吸,慢品慢咽,而用调羹,舀入口中,蕴含片刻,决然吐掉,然后清洗调羹,漱口稍息,依次再品。于是乎,喝进吐出,吐出喝进,此起彼伏,蔚为奇观。看见专家把上好茶汤吐掉,我甚以为怪,转而一想,便自好笑,若还把数十种参赛茶汤都尽数咽下,且不说胃纳有限,那如同喝杂了酒水的后果,还不知会弄出什么问题来呢。


    关于茶的滋味的评语与文学词藻“清香馥郁、纯正爽口”之类无关,而以“浓、强、鲜”三字定之。三字占全,必为上品。

 
    最后是观察叶底。这倒简单,只将剩在杯中的叶渣翻检,看其叶面是否匀称舒展。若属红茶,则观其发酵是否到位等等。


    专家的品鉴活动,持续到下午六时方罢——脑力劳动演变成了体力劳动——专家不好当啊!依我看,他们的鼻子,他们的舌头,比起法国的香水师、品酒师来,一点也不逊色。


    参赛茶样36种,评出特级、一级、二级若干,沙里乡浪伏茶场的工夫红茶以94.9的高分名列特级榜首。有点像体操比赛评出的全能冠军、青年歌手大赛诞生的金牌得主。


    专家们如此这般的评品,自是境界崇高,令人肃然起敬。倘若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品茶,也都要求作成这种情状,那岂不将人累坏——普通人的品饮活动,自有他的受用之处,讲究一个轻松,享受一片甘美,追求一份和谐,体现一种文化。于是,主人便特地为我们安排了另外一场别开生面的活动。


    驱车来到品茶地点,一时令人惊诧莫名:逶迤起伏,大山莽莽苍苍;簇青拥翠,茶园层层叠叠。远眺俨然金字塔,近看分明上天梯。拾级而上,及顶,一间茅庐迎风而立,拙朴古雅,意趣盎然。早有盛装瑶女恭立迎迓,桌上茶叶茶具一应俱全。在盛产名茶的高山之巅品茗,有生以来我是第一次。俯瞰群山,满眼碧绿,清风徐来,涤人胸臆。正是:凌云登高品春露,心旷神怡几欲仙。


    瑶妹不仅清纯可人,而且口齿伶俐、知识丰富。先介绍一番凌云白毫茶的诸般好处:溶脂消滞、降压防癌、提神醒脑、涤烦疗渴、利尿止痢、抗衰明目、坚齿防龋,等等等等。然后操起家什,摆开架势,边做边讲,步步皆有来由,让人眼界大开。先是温壶烫杯,壶是宜兴紫砂壶,杯是无锡若琛杯。接着装叶洗茶,茶叶数量颇有讲究,占茶壶的三分之一,以滚水高高冲下,叫“高山流水”;冲到刚刚溢出壶口,用壶盖将泡沫轻轻拂去,叫“春风拂面”。沏好一壶,便用一个叫做“茶滤”的小物件将汤汁过到另一壶中,这叫“玉液回壶”。做完这一步,就可以筛茶敬客了。筛茶的名目,依据手势的不同,分为“韩信点兵”、“关公巡城”、“凤凰三点头”等,不仅姿势优美,而且可使各杯色道均匀,避免厚此薄彼。筛茶完毕,瑶妹笑容可掬,捧茶敬客。客人端杯又有许多讲究,不可五指并用,只以拇指和食指轻轻捏握,然后伸出中指,托住杯底,称“一柱擎天”,若是男客,无名指和小指须向手心收拢,以示聚宝生财;女客则可散开呈兰花状,见出优雅斯文。此时仍然不能马上就喝,须上下左右轻轻移动,名曰“上下观其色,左右闻其香”。品茶不像喝酒,不能“感情深,一口呡”,要分三口,徐徐咽下,所谓“三口成品”,若是一口吞下,那叫“牛饮”。待瑶妹说到那句“红茶喝一口,回到十八九”,品茶就告一段落了。


    以往我的经验是,若还品出一股绿豆汤的清香,必是好茶。今日的凌云白毫茶喝到嘴里,绵长的回味中,竟有一股板栗的温厚醇香。这令我不禁拍案叫绝:岂但好茶,实属奇品!有行家评价,凌云白毫茶,无论色香味形,都要比英国名牌“立顿”红茶好得多。


    如此好茶而名气不能尽力张扬,如同美人锦衣夜行,殊为憾事。别的茶品,在宣传广告上都是不遗余力的。如西湖龙井,固然占尽地利,但也编了乾隆皇下江南将胡公庙前18棵茶树封为“御茶”的掌故;浙江珠茶,索性叫做“贡熙”,即专贡康熙皇帝享用的上品;江西宁红,打出过“茶盖中华,价压天下”的旗号;福建的正山小种,报上宣传为英国女皇必喝之茶。宣传攻势之猛,大有让天下人尽皆知之势。凌云白毫茶,也有过自己非凡的历史,1915年曾荣获巴拿马万国商品博览会银奖,20世纪50年代出口亚非欧,曾被摩洛哥国王哈桑二世誉为“茶中极品”,后来被多次评为优质产品并载入各种典籍,2000年荣获第二届国际名茶博览交易会红茶类金奖、绿茶类银奖。况且,凌云还有好水——水源洞涌出的清澈甘洌的地下河水。好水之于名茶,若虎跑之于龙井,大有烘云托月之妙。这些,都值得大书特书,大颂特颂。


    告别凌云时,当地官员馈赠佳茗一盒,巧了,前不久在无锡得制壶名家葛陶中先生亲手精制紫砂壶一把,置之高阁尚未启用,这下,名壶沏名茶,正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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